等仙录

归途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。，看着那些光，看了很久。。，那粒种子还在。静静地悬浮着，发着很淡的青光。那是他的完整的灵魂。，看向自己的掌心。手还是那双手，但他知道，不一样了。，在心里喊了一声：“青禾。”。：“她。”。。，看着窗外的蓝天。，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阳光刺眼。他眯了眯眼，等适应了，才往四周看。
没有人。
他往回走了几步，走到柴垛旁边。
那个脚印还在。很浅，却清晰。灰布鞋的脚印，三寸长，比他的脚印小一半。
林不凡蹲下来，看着那个脚印。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醒了？”
林不凡没有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林不凡想了想。
“有点空。好像少了点什么，又好像多了点什么。”
“少了她们。多了她们。”
林不凡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来，转过身。
灰色布鞋人站在三丈外。灰布鞋，灰袍子，佝偻着背。脸很普通。
但林不凡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“你还在？”他问。
灰色布鞋人摇了摇头。
“你醒了，我就不在了。”
林不凡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是谁？”
灰色布鞋人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我是你。”
二
林不凡没说话。
“你是我哪一部分？”
灰色布鞋人想了想。
“最无聊的那一部分。理智。”
林不凡没说话。
“真的。”灰色布鞋人说，“青禾是等待，她是爱，我是理智。但理智这东西，太无趣了。每天都在算，每天都在想，每天都在等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等什么？”
灰色布鞋人笑了。
“等你问这句话。”
林不凡愣了一下。
灰色布鞋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不想知道，她是谁吗？”
林不凡问：“她？”
“红叶里的她。你只知道她在等你。但你知道她叫什么吗？”
林不凡摇了摇头。
“她长什么样？”
林不凡又摇了摇头。
“她在哪里？”
林不凡还是摇头。
灰色布鞋人叹了口气。
“所以我说，理智太无趣了。你醒了，但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林不凡。
是一片干巴巴的枯叶。边缘都卷起来了。
林不凡接过叶子，凑到眼前看。
阳光从后面照过来，把叶脉照得清清楚楚。
在那些脉络的最深处，刻着一个字。很小。但很深。
“来”。
林不凡抬起头。
“来哪里？”
灰色布鞋人没答。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你还没告诉我……”
“你自己去找。她等你很久了。”
他又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记住，你不是在找一个人。你是在找你自己。”
他转过身，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对了，那个青竹，你带他一起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等得比你久。你总得给人一个交代吧？”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林不凡等着。
灰色布鞋人没有回头。
“找到她之后，你会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灰色布鞋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
“你找的人，是你自己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。似烟，散在阳光里。
林不凡站在原地，看向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风吹过来，把他手里的叶子吹得轻轻颤抖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叶子上的那个字。
“来”。
他把叶子收起来，塞进怀里。
三
林不凡去找青竹。
青竹还站在洞口外面，一动不动。见他走来，抬起头。
“少族长。”
林不凡看着他。
“她走了。”
青竹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青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走之前跟我说过。她说，你醒了，她就不在了。”
林不凡没说话。
青竹继续说：
“她说，让我以后跟着你。”
林不凡愣了一下。
“跟着我？”
青竹点了点头。
“她说，你还有事要做。你需要一个人帮你。”
林不凡看着他，盯了许久。
青竹的眼睛很静。但在那最深处，有一点东西在动。
“你愿意？”
青竹沉默了一会儿。
风吹过来，把他袍子的下摆吹起来。
然后他说：
“我等了很久。等的就是这一刻。”
林不凡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跟着吧。”
青竹微微弯了弯腰。
“好。”
林不凡从怀里掏出那片枯黄的叶子，递给青竹。
“你知道这是哪里吗？”
青竹接过叶子，凑到眼前看。看得很仔细。
然后他说：
“知道。”
林不凡等着。
青竹抬起头，看着后山的方向。
“在后山最深处。有一个地方，叫忘川崖。”
林不凡没说话。
“那里是你第一次死的地方。”
风又吹过来。这一次更大，把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林不凡问：“去那里要多久？”
青竹想了想。
“三天。如果快的话。”
林不凡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四
他们往后山最深处走。
越走越深。那些齐腰的野草早就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树木，遮天蔽日。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一道一道的。
林不凡走得很慢。一边走，一边看。
青竹走在他后面，一步不落。
走了半天，青竹忽然停下来。
林不凡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青竹没说话。只是看着前面。
林不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前面是一处断崖。一眼望不到边。崖边很陡，下面很深，只有白茫茫的雾，一层一层翻涌。
崖边跪着一个人。
白色的衣裙铺在地上，像一朵开败的花。头发很长，一直垂到地上，被风吹起来，又落下。
林不凡走过去。走得很慢。
走近了，他才看清。
那是一个女人。穿着白色的衣裙，白得像雪。身子微微前倾，低着头，像是在看崖下面。
林不凡在她身后停下。
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你是谁？”
那个女人没有回答。
林不凡绕到她前面，蹲下来，看她的脸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那张脸，和太一模一样。
五
林不凡蹲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那张脸，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同样的眉眼，同样的鼻梁，同样的嘴唇。连眉心那颗痣，都在同样的位置。
阳光从崖下面照上来，把她的脸照得发亮。
她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星星。
她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林不凡没说话。
她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在闪烁。
“你找的人，是我吗？”
林不凡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她笑了。
“不知道？那你来做什么？”
林不凡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
“有人让我来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自己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然后笑得更开了。
“你自己？你自己让你来找我？”
林不凡点了点头。
她看着他，眼睛里那一点光在闪烁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林不凡摇了摇头。
她笑了。
“我是你。”
六
林不凡没说话。
“你是我？”
“对。你第一次死的时候，灵魂碎成了两半。一半变成了你，一半变成了我。”
林不凡愣了一下。
“那一半呢？”
“在这里。一直在这里。”
“等我？”
“等你来。”
林不凡沉默了很久。
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起来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
她看着他。
“现在你来了。我该回去了。”
“回去哪里？”
“回你身体里。”
林不凡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。
白色的衣裙在风里飘动。她走到他面前，看着他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林不凡看着她。
“准备好什么？”
“让我回去。让我变成你的一部分。”
林不凡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：
“回去之后，你会怎么样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我会消失。不是真的消失。是变成你的一部分。就像你走路的时候，不会觉得脚是别人；你吃饭的时候，不会觉得手是别人。”
她顿了顿：
“以后你想事情的时候，就不会觉得脑子里有别人了。因为那就是你。”
林不凡看着她。
她笑了。
“你舍得吗？”
林不凡愣了一下。
“舍得？”
“对。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。每天看着崖下面，每天想着你什么时候来。现在你来了，我该走了。你舍得吗？”
林不凡沉默了很久。
凉风从崖下面吹上来。
然后他说：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笑了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但我等得太久了。久到我都忘了，舍不得是什么感觉。”
她伸出手，放在他胸口。她的手很凉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
林不凡闭上眼睛。
他感觉到胸口有一点点发热。很轻，很弱，像一粒种子在发芽。
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：
“好了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
她不见了。
七
林不凡站在原地，站了很久。
风吹过来，吹动他的衣袍。崖下面的雾还在翻涌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胸口。没什么变化。
但他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他转过身，往回走。
青竹还站在原来的地方，一动不动。见他走来，抬起头。
“少族长。”
林不凡点了点头。
他们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林不凡忽然停下。
“青竹。”
青竹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看见了吗？”
青竹愣了一下。
“看见什么？”
“她。”
青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
“看见了。”
林不凡没说话。
青竹继续说：
“她跪在那里，跪了很久。”
“多久？”
青竹想了想。
“很久。”
林不凡点了点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青竹忽然问：
“少族长，您现在感觉怎么样？”
林不凡想了想。
“有点空。好像少了点什么，又好像多了点什么。”
青竹没说话。
林不凡继续说：
“但这一次，我知道少了什么，多了什么。”
青竹看着他。
林不凡笑了。
“少了她们。多了我自己。”
青竹点了点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很久，林不凡忽然停下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天。天很蓝。
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我叫林不凡。”
“她叫林青。”
“我们都是自己。”
青竹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，吹动他们的衣袍。
过了很久，林不凡忽然问：
“青竹。”
青竹看着他。
林不凡问：
“灰色布鞋人说，找到她之后，我会知道一件事。他说，我找的人，是我自己。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青竹沉默了很久。
风吹过来，又吹过去。
然后他说：
“因为您找的人，就是您自己。”
林不凡愣了一下。
青竹继续说：
“您找了很久，找到了她。但她不是别人。是您自己。”
林不凡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风还在吹。
过了很久，他笑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天。天很蓝。
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走吧。”
青竹问：“去哪里？”
林不凡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但我知道，有人在等我。”
青竹愣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林不凡看着远处那片连绵山影。
风从那里吹过来，带着草木的腥气。
他开口，一字一顿：
“我自己。”
八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三天。山路弯弯绕绕。第三天傍晚，他们到了一个镇子。
镇子很小，一条街走到头。街上没什么人，几只野狗在啃骨头。
林不凡找了家客栈，要了两间房。
店小二是个半大孩子，眼睛很亮。他把林不凡领到二楼，推开门。
“客官，就这间。”
林不凡走进去看了一眼。房间不大，但干净。
店小二没走，站在门口，欲言又止。
林不凡看他。
“有事？”
店小二压低声音：
“客官，您是从后山来的吧？这几天镇上来了好些人，穿黑袍，胸口有红星星，好像在找人。”
林不凡问：
“找什么样的人？”
“两个年轻人。一个穿月白袍，一个穿灰袍。”
林不凡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，递给他。
店小二没接。
“我不是要钱。就是想告诉您，那些人不好惹。您要是能走，就趁早走。”
林不凡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狗子。”
林不凡点点头。
“狗子，谢了。”
狗子咧嘴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
林不凡关上门，走到窗边往外看。
街上没人。但远处那棵老槐树后面，多了个影子。嗖一下就没了。
九
林不凡下楼，敲青竹的门。
青竹开门。
“有客人。”林不凡说。
两人走到镇口。
前面站着三个人。
黑袍，胸口绣着狼。
中间那个中年人，面容清瘦，留着长须。眼睛细长，眯起来像两条缝。
左边瘦高个，右边矮胖子。
瘦高个看见林不凡，脸色白了一下。但没退。
中间那个笑了。
“林不凡？”
林不凡点头。
“我是贪狼。上宗二十八宿，第七。”
林不凡看着他。
“又来了？”
贪狼笑容僵了僵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林不凡没说话。
贪狼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上宗长老院那位，让我带句话。”
林不凡等着。
贪狼说：
“她说，她在等你。等你去见她。”
林不凡看着他。
“还有呢？”
贪狼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还说，她知道你醒了，知道你取回了她，知道***在等你。”
林不凡的眼神动了动。
贪狼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话带到了。去不去，你自己决定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那两人愣了一下，赶紧跟上。
走了几步，贪狼忽然停下。
他没回头，只是说：
“对了，她说你不用急着来。先把该办的事办了。”
然后他快步走了。
十
林不凡站在原地不动。
风吹拂过他的衣袍。
青竹走过来。
“少族长？”
林不凡沉默。
过了很久，他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林不凡看着远处。
那个方向，不是后山，不是上宗。
是另一个方向。
“蓝星。”
青竹愣了一下。
“蓝星？”
林不凡点头。
“我母亲在等我。”
青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
“好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，往前走。
东方亮起一抹鱼肚白。山路被照得发亮。
走了很久，青竹忽然问：
“少族长，上宗那边……”
林不凡头也不回。
“让她等着。”
青竹愣了一下。
“等多久？”
林不凡想了想。
“九万年都等了。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**章完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