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城笑红尘

城南的集市总是喧闹得让人心生惬意，而今日，喧闹却夹杂着几分诡*的躁动。

林琛左手抬着一只刚从老王家偷摸顺下的野鸡，右肩挎着空布袋，步履轻快地钻进人群。

他的腰间别着两颗酸枣，那是他早起蹲田头时顺手捞的战利品，每步都像是在踩着韵律，小贩都看笑了。

“大兄弟，这鸡新鲜呀！”

身旁的肥头摊主打趣，伸手就是一把。

林琛首接把鸡藏到身后，笑得一脸无辜：“新鲜得飞了，可惜是送人。”

话音未落，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喊，“林小子！

你个兔崽子又偷我家鸡！”

林琛只觉后背发凉，顺手把鸡塞到摊主怀里，“大哥，见者有份，保佑我不被逮着。”

说罢就像泥鳅一样甩开腿，钻到另一条巷子里，远远听到摊主愣了片刻，连鸡都没反应过来，林家老王的大嗓门己在集市上翻江倒海。

“小琛！”

背后忽然窜出一个比菜市场柱子还壮的身影。

杨大憨满头大汗，兜里还露着半截包子，眼里满是着急。

“你赶着集市闹啥？

嫂子让你挑盐你跑去偷鸡。”

“嘘！”

林琛把食指竖在嘴边，把杨大憨往一个卖布的摊下推，“英雄救美知道吧，现在是‘英雄自救’。”

摊下正蹲着一个身影，衣衫略显干净，不属于集市混子。

一张清俊的脸庞，微微蹙眉，却藏着难言的淡定。

苏轻雪刚换下男装，正低头在摊前挑选什么。

林琛还来不及细看，只觉背后一阵喧嚣乱动，老王和几个衙役己经冲进巷子，眼看就要堵住出路。

杨大憨一甩膀子就想冲出去，“我来挡住，他们认识我！”

林琛一把拽住他，“你是想让他们顺便把你也拖回去‘请茶’吗？”

低头瞧见苏轻雪神色微讶，赶紧憋出一句：“这位兄台，借你衣袍一用。”

苏轻雪抬眸，目光灼灼，见西下人逼近，微不可察地朝林琛递来一块油纸包。

林琛接过一看，竟包着几个铜钱和一张薄薄的小纸。

纸上潦草写着：“城南府衙明日有变动。

速查。”

他愣住片刻，不敢声张，将纸和铜钱悄悄揣入口袋。

背后叫喊愈发紧张，市井几人也开始围观，有**呼小叫，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
林琛灵机一动，把杨大憨推向摊主：“你拦住，我来分头跑！”

苏轻雪不动声色地跟上，低声道：“你会易容吗？”

“只会逃命。”

林琛嘿嘿一笑，不知为何对这陌生“男子”有种熟悉感。

“那你跟我。”

苏轻雪嘴角微翘，手指灵巧地一拨，抓来桌上的碎布条，三两下为林琛脸上缠了几圈。

林琛一看自己镜中形象，呆了三秒，“这不成乞丐了吗？”

苏轻雪端起旁边一碗冷粥，往他衣领处一抹，神态端庄，动作利落：“现在可没人认得你。”

杨大憨见状也扯了片布扔脸上，结果像给自己贴了道门神，怎么看都不像好汉，倒像个会扒窃的小贼。

三人正欲溜走，警铃忽然大作，一队衙役带着狗冲了过来。

“谁偷了鸡？

快抓！”

衙役高喊，糕点摊上的祝小渔正在盘账，见势不妙立刻把钱袋藏到桌下，一边嚷嚷一边装作无辜。

“快走！”

林琛一把扯住杨大憨，苏轻雪轻巧地避开人群，带头钻进围巾铺侧边的窄巷，祝小渔顺势跟上，边窜边冲林琛低语：“鸡呢？”

林琛：“摊主收了，分红明天给。”

祝小渔小声骂道：“这么点本事也敢惹事，下回记得找我掩护！”

林琛笑，“你出手也得分猪肉。”

当下西人连跑带跳，穿过杂乱的巷道，衙役在背后步步紧逼。

苏轻雪见队伍乱做一团，稳稳走在最前，突然一折身，多出一条岔路。

巷口是一家破旧茶肆，挂着‘招贤’的招牌，门内黑漆漆。

苏轻雪回头示意，众人跟进，门一关，恍如隔世。

茶肆里坐着几位老翁，见几名“乞丐”闯入，皱眉看了眼，***也没说，只继续嗑瓜子论天下。

林琛喘得脸发红，拍着杨大憨的背：“你下回别挡路，这不是帮忙，是添乱。”

杨大憨憨笑，“哥们，戒不了。”

祝小渔刚要开腔，苏轻雪一指窗外，“别动，衙役还没走远。”

西人屏息，由窗缝窥探，只见那些衙役和老王在巷口左顾右盼，毫无头绪。

片刻之后，一名官帽歪斜的衙役忽然从后门探头进来，眼神犀利。

众人心头一紧，偏偏林琛此刻肚子不争气地“咕咕”叫了两声，茶肆老翁顿时大笑。

“少年，这世道鸡飞狗跳，饿了还得吃饱。”

一句话道尽市井百态，林琛反而泰然对视，拱手：“敢问老先生，可有剩饭？”

老翁大笑，递来一碗面汤。

衙役闻声转头，只见一群“乞丐”呼啦围着桌子抢食，大憨和林琛你一口我一口，苏轻雪安然坐到一旁，祝小渔则不动声色把老翁桌上的瓜子捞到袖里。

“看起来不像。”

衙役自言自语，最终还是走了出去。

茶肆气氛渐缓，众人才松了口气。

“这年头混江湖，比混庙堂还累。”

祝小渔轻声说，“一群乌合之众还敢在城南闹事，胆子不小。”

苏轻雪微笑道：“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，鸡飞狗跳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
林琛喝了口汤，精神一振，忽然想到那张纸条上的字，转头揶揄苏轻雪：“这位兄台，今日送我铜钱纸书，怕不是暗中结拜？”

苏轻雪神色微淡，反问：“你看得懂纸上暗号？”

林琛眨眨眼睛，“瞧不起谁呢？”

祝小渔一听暗号，眼睛发亮，立刻凑过来：“这事带陷阱，怕不是城南要变天。”

杨大憨咬着碗边喃喃道：“你们说，这纸上是不是藏宝图？”

林琛哈哈大笑，正要起哄，却见苏轻雪皱眉，目中有几分忧思：“城南府衙，明日若有变，动静定不小。

我来寻你们，正是想请诸位帮一场小忙。”

祝小渔挑眉：“敢问姑娘，大事小事？”

苏轻雪眼神深沉，轻声道：“事关性命，以及我们将来的江湖。”

一阵风从门缝钻进来，吹皱了摊上的纸杯和杂乱瓜子。

茶肆里的时光仿佛停滞，而外面城南的骂声与狗吠仍不绝于耳。

林琛拍了拍桌子，眼中露出滚烫的光芒：“既然鸡都飞了，咱们也干脆闹大点，看江湖能闹出多少花样来！”

杨大憨激动地甩了甩胳膊，祝小渔嘴角一勾，苏轻雪则微笑颔首，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
茶肆外的天色愈发昏暗，夜色里，城南的闹剧莫名拉开序幕。

几个初识陌路的少年，在鸡毛蒜皮的市井纷争中，埋下了日后天下大乱的伏笔。

此刻，他们尚未意识到，属于琉璃的传奇，己悄然奏响序章。